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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伤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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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盈盈生怕令狐冲有失,急展轻功,?#31995;?#22823;车旁,说道:“冲哥,有人来了!”

    令狐冲笑道:“你又在偷听人家杀鸡喂狗了,是不是?怎地听了这么久?”盈盈呸了一声,想到刚?#26049;?#28789;珊确是便要在那大车之中,和林平之“做真正夫妻?#20445;?#19981;由得满脸发烧,说道:“他们……他们在说修习……修习辟邪剑法的事。”令狐冲道:“你说话吞吞吐吐,一定另有古怪,快上?#36947;矗?#35828;给我听,不许隐瞒抵赖。”盈盈道:“不?#20384;矗?#22909;没正经。”令狐冲笑道:“怎么好没正经?”盈盈道:“不知道!”这时蹄声更加近了,盈盈道:“听人数是青城派没死完的弟子,果真是跟着报仇来啦!”

    令狐冲坐起身来,说道:“咱们慢慢过去,时候也差不多了。”盈盈道:“是。”她知令狐冲对岳灵珊关心之极,既有敌人来袭,他受伤再重,也是非过去援手不可,何况任?#20260;?#19968;人留在车中,自己出手救人,也不放心,当下扶着他跨下?#36947;礎?br />
    令狐冲左足踏地,伤口微觉疼痛,身子一侧,碰了碰车辕。拉车的骡子一直悄无声息,大车一动,只道是赶它行走,头一昂,便欲嘶?#23567;?#30408;盈短剑一挥,一剑将骡?#38750;?#26029;,干净利落之极。令狐冲轻声赞道:“好!”他不是赞她剑法快捷,以她这等武功,快剑一挥,骡头便落,毫不希奇,难得的是当机立断,竟不让骡子发出半点声息。至于以后如何拉车,如何?#19979;罚?#37027;是另一回事了。

    令狐冲走了几?#21073;?#21548;得来骑蹄声又近了些,当即加快步子。盈盈寻思:

    “他要抢在敌人头里,走得快了,?#24187;?#29301;动伤口。我如伸手抱他负他,岂不羞人?”轻轻一笑,说道:“冲哥,可要得罪了。”不等令狐冲回答,右手抓住他背后腰带,左手抓住他衣领,将他身子提了起来,展开轻功,从高粱丛中疾行而前。令狐冲又是感激,又是好笑,心想自己堂堂恒山?#28903;?#38376;,给她这等如提婴儿般抓在手里,倘若教人见了,当真颜面无存,但若非如此,只怕给青城派人众先到,小师妹立遭凶险,她此举显然是深体自己心思。

    盈盈奔出数十?#21073;?#26469;骑马蹄声又近了许多。她转头望去,只见黑暗中一列火把高举,沿着大道驰来,说道:“这些?#35828;?#23376;不小,竟点了火把追人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道:“他们?#27492;?#19968;击,甚么都不顾了,啊哟,不好!”盈盈也即想起,说道:“青城派要放火烧车。”令狐冲道:“咱们上去截住了,不让他们过来。”盈盈道:“不用心急,要救两个人,总还办得到。”令狐冲知她武功?#35828;茫?#38738;城派中余沧海已死,余人殊不足道,当下也放宽了心。

    盈盈抓着令狐冲,走到离岳灵珊大车的数丈处,扶他在高粱丛中坐好,低声道:“你安安?#20219;?#30340;坐着别动。”

    只听得岳灵珊在车中说道:“敌人快到了,果然是青城派的鼠辈。”林平之道:“你怎知道?”岳灵珊道,“他们欺我夫妻受伤,竟人人手执火把追来,哼,肆无忌惮之极。”林平之道:“人人手执火把?”岳灵珊道:“正是。”林平之多历患难,心思缜密,?#26432;?#23731;灵珊机灵得多,忙道:“快下车,鼠辈要放火烧车!”岳灵珊一想不错,道:“是!否则要这许多火把干甚么?”

    一跃下车,伸手握住林平之的手。林平之跟着也跃了下来。两人走出数丈,伏在高粱丛中,与令狐冲、盈盈两人所伏处相距不远。

    蹄声震耳,青城派众人驰近大车,先截住了去路,将大车团团围住。一人叫道:?#20658;?#24179;之,你这狗贼,做乌龟么?怎地不伸出头来?”众人听得车中寂静无声,有?#35828;潰骸?#21482;怕是下车逃走了。”只见一个火把划过黑暗,掷向大车。

    忽然车中伸出一只手来,接住了火把,反掷出来。

    青城众人大哗,叫道:“狗贼在?#36947;铮?#29399;贼在?#36947;铮 ?br />
    车?#22411;?#28982;有人伸手出来,接住火把反掷,令狐冲和盈盈自是大出意料之外,想不到大车之中另有强援。岳灵珊却更大吃一惊,她和林平之说了这许久话,全没想到车中竟有旁人,眼见这人掷出火把,手势极劲,武功显是颇高。

    青城弟?#21448;?#20986;八个火把,那人一一接住,一一?#24618;潰?#34429;?#24187;?#20260;到人,余下青城弟子却也不再投掷火把,只?#23545;?#22260;着大车,齐声呐?#21834;?#28779;光下人人瞧得明白,那只手干枯焦黄,青筋突起,是老年人之手。有人叫道:“不是林平之!”另有?#35828;潰骸?#20063;不是他老婆。”有人叫道:“龟儿子不敢下车,多半也受了伤。”

    众人犹豫半晌,见车中并无动静,突然间发一声喊,二十余人一涌而上,各挺长剑,向大车中插去。

    只听得波的一声响,一人从车顶跃出,手中长剑?#20102;福?#31388;到青城派群弟子之后,长剑挥动,两名青城弟子登时倒地。这人身披黄衫,似?#36731;?#23665;派打扮,脸上蒙了青布,只露出精光闪闪的一双眼珠,出剑奇快,数招之下,又有两名青城弟?#21448;?#21073;倒地。

    令狐冲和盈盈双手一握,想的都是同一个念头:“这人使的又是辟邪剑法。”但瞧他身形绝不是岳不群。两人又是同一念头:“世上除了岳不群、林平之、左冷禅三人之外,居然还有第四人会使辟邪剑法。”

    岳灵珊低声道:“这人所使的,似乎跟你的剑法一样。”林平之“?#20303;?#30340;一声,奇道:“他……他?#19981;?#20351;我的剑法?你可没?#21019;恚俊?br />
    片刻之间,青城派又有三人中剑。但令狐冲和盈盈都已瞧了出来,这人所使剑招虽是辟邪剑法,但闪跃进退固与东方不败相去甚远,亦不及岳不群和林平之的伸出鬼没,只是他本身武功甚高,远胜青城诸弟子,加上辟邪剑法的奇妙,以一敌众,仍大占上风。

    岳灵珊道:“他剑法好像和你相同,但出手没你快。”林平之吁了口气,道:“出手不快,便不合我家剑法的精义。可是……可是,他是谁?为甚么会使这剑法?”

    酣斗声中,青城弟?#21448;?#21448;有一人被他长剑贯胸,那人大喝一声,抽剑出来,将另一人拦腰斩为两截。余人心胆俱寒,四下散开。那人一声呼喝,冲出两步。青城弟?#21448;?#26377;人“啊”的一声叫,转头便奔,余人泄了气,一窝蜂的都走了。有的两人一骑,有的不及乘马,步行?#26432;迹?#21049;那间走得不知去向。

    那人显然?#36130;?#20026;疲累,长剑拄地,不住喘气。令狐冲和盈盈从他喘息之中,知道此人适才一场剧斗,为时虽暂,却已大耗内力,多半还已受了颇重的暗伤。

    这时地下有七八个火把仍在燃烧。火光闪耀,明暗不定。

    这黄衫老人喘息半晌,提起长剑,缓缓插入剑鞘,说道:?#20658;?#23569;侠、林夫人,在下奉嵩山左掌门之命,前来援手。”他语音极低,嗓音嘶?#30130;?#27599;一个字都说得含糊不清,似乎口中含物,又似舌头少了一截,声音从喉中发出。

    林平之道:“多谢阁下相助,请教高姓大名。”说着和岳灵珊从高粱丛中出来。

    那?#20808;说潰骸?#24038;掌门得悉少侠与夫人为奸人所算,受了重伤,命在下护送两位前往稳妥之地,治伤疗养,担保令岳无法找到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、盈盈、林平之、岳灵珊均想:”左冷禅怎会知道其中诸般关节?”

    林平之道:“左掌门和阁下美意,在下甚是感激。养伤一节,在下?#38405;芰侠恚?#21364;不敢烦劳尊驾了。”那?#20808;说潰骸?#23569;侠双目为塞北明?#26025;?#28082;所伤,不但复明甚难,而且此人所使毒药极为阴狠厉害,若不由左掌门亲施刀圭药石,只怕……只怕……少侠的性命亦?#38405;?#20445;。”

    林平之自中了木高峰的毒水后,双目和脸上均是麻痒难当,恨不得伸指将自己眼珠挖了出来,以大耐力,方始强行克?#30130;?#30693;道此人所言非虚,沉吟道:“在下和左掌门无亲无故,左掌门如何这等眷爱?阁下若?#24187;?#35328;,在下难以奉命。”

    那老人嘿嘿一笑,说道:“同仇敌忾,那便如同有亲有故一般了。左掌门的双目为岳不群所伤。阁下双目受伤,推寻源由,祸端也是从岳不群身上而起。岳不群既知少侠已修习辟邪剑法,少侠便避到天涯海?#29301;?#20182;也非追杀你不可。他此时身为五岳?#28903;?#38376;,权势熏天,少侠一人又如何能与之相抗?

    何况……何况……嘿嘿,岳不群的亲生爱女,便朝夕陪在少侠身旁,少侠便?#22411;?#22825;本领,也难?#26469;?#22836;枕边的暗算……”

    岳灵珊突然大声道:“二师哥,原来是你!”

    她这一声叫了出来,令狐冲全身一震。他听那?#38505;?#35828;话,声音虽然十分含糊,但语气听来甚熟,发觉是个相稔之人,听岳灵珊一叫,登时省悟,此人果然便是?#20599;?#35834;。只是先前曾听岳灵珊说道,?#20599;?#35834;已在福州为人所杀,以致万万想不到是他,然则岳灵珊先前所云的死讯并非事实。

    只听那?#38505;?#20919;冷的道:“小丫头倒?#19981;?#35686;,认出了我的声音。”他不再以喉音说话,语音清晰,确是?#20599;?#35834;。林平之道:“二师哥,你在福州假装为人所杀,然则……然则八师哥是你杀的?”

    ?#20599;?#35834;哼了一声,说道:“不是。英白罗是小孩儿,我杀他干么?”

    岳灵珊大声道:“还说不是呢?他……他……小林子背上这一剑,也是你砍的。我一直还冤枉了大师哥。哼,你做得好事,你又另外杀了一个老人,将他面目剁得稀烂,把你的?#36335;?#22871;在死人身上,人人都道你是给人害死了。”

    ?#20599;?#35834;道:“你所料不错,若非如此,岳不群岂能就此轻易放过了我?但林少侠背上这一剑,却不是我砍的。”岳灵珊道:“不是你?难道另有旁人?”

    ?#20599;屢道?#20919;的道:“那也不是旁人,便是你的令尊大人。”岳灵珊叫道:?#26114;?#35828;!自己干了坏事,却来含血喷人。我爹爹好端?#35828;模?#20026;甚么要剑?#31216;?#24351;?”?#20599;?#35834;道:“只因为那时候,你爹爹已从令狐冲身上得到了辟邪剑?#20303;?br />
    这剑谱是林家之物,岳不群第一个要杀的,便是你的平弟。林平之倘若活在世上,你爹爹怎能修习辟邪剑法?”

    岳灵珊一时无语,在她内心,知道这几句话甚是有理,但想到父亲竟会对林平之忽施暗算,总是不?#36214;?#20449;。她连说几句?#26114;?#35828;?#35828;饋保?#35828;道:“?#36864;?#25105;爹爹要害平弟,难道一剑会砍他不死?”

    林平之忽道:“这一剑,确是岳不群砍的,二师哥可没说错。”

    岳灵珊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也这么说?”

    林平之道:“岳不群一剑砍在我背上,我受伤极重,情知无法还手,倒地之后,立即装死不动。那时?#19968;?#19981;知暗算我的竟是岳不?#28023;?#21487;是昏迷之中,听到八师哥的声音,他叫了句:‘师?#31119; ?#20843;师哥一句‘师父’,救了我的性命,?#27492;?#20102;他自己的性命。”岳灵珊惊道:“你说八师哥也……也……也是我爹爹杀的?”林平之道:“当然是啦!我只听得八师哥叫了‘师父’之后,随即一声惨呼。我也就晕了过去,人事不知了。”

    ?#20599;?#35834;道:“岳不群本来想在你身上再补一剑,可是我在暗中窥伺,当下轻轻?#20154;?#20102;一声。岳不群不?#21494;?#30041;,立即回入屋?#23567;A中?#24351;,我这声?#20154;裕?#20063;?#20260;?#26159;救了你的性命。”

    岳灵珊道:“如果……如果我爹爹真要害你,以后……以后机会甚多,他怎地又不动手了?”林平之冷冷的道:“我此后步步提防,教他再也没下手的机会。那倒也多亏了你,?#39029;?#26085;和你在一起,他想杀我,就没这么方便。”

    岳灵珊哭道:“原来……原来……你所以娶我,既是为?#25628;?#20154;耳目,又……又……不过将我当作?#24187;嫻布?#29260;。”

    林平之不去理她,向?#20599;?#35834;道:“劳兄,你几时和左掌门结交上了?”?#20599;?#35834;道:“左掌门是我恩师,我是他老人家的第三弟子。”林平之道:“原来你?#32784;读?#23913;山派门下。”?#20599;?#35834;道:“不是改投嵩山门下。我一向便?#36731;?#23665;门下,只不过奉了恩师之命,投入华?#21073;?#29992;意是在查察岳不群的武功,以及华山派的诸般动静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恍然大悟。?#20599;?#35834;带艺投师,本门中人都是知道的,但他所演示的原来武功驳?#24736;?#24248;,似是云贵一带旁门所传,万料不到竟?#36731;?#23665;高弟。原来左冷禅意图吞并四派,蓄心已久,早?#22836;?#19979;了这着棋子;那么?#20599;?#35834;杀陆大?#23567;?#30423;紫?#24524;?#21151;的秘谱,自是顺理成章,再也没甚么希奇了。只是师父为人机警之极,居然?#19981;?#32473;他瞒过。

    林平之?#20102;?#29255;刻,说道:“原来如此,劳兄将紫?#24524;?#21151;秘笈和辟邪剑谱从华山门中带到嵩?#21073;?#20351;左掌门习到这路剑法,功劳不小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和盈盈都暗暗点头,心道:“左冷禅和?#20599;?#35834;所以会使辟邪剑法,原来由此。林平之的?#36234;?#20498;也动得甚快。”

    ?#20599;?#35834;恨恨的道:“不瞒?#20013;?#24351;说,你我二人,连同我恩师,可都栽在岳不群这恶贼手下了。这人阴险无比,咱们都中了他的毒计。”林平之道:?#26114;伲?#25105;明白了。劳兄盗去的辟邪剑谱,已给岳不群做了手脚,因此左掌门和劳兄所使的辟邪剑法,?#34892;?#19981;大对头。”

    ?#20599;?#35834;咬牙切齿的道:“当年?#19968;?#20837;华山派门下,原来岳不群一起?#24613;?#21363;发觉,只是不动声色,暗中留意我的作为。岳不群所录的辟邪剑谱上,所记的剑法虽妙,却都似是而非,更缺了修习内功的法门。他故意将假剑谱让我盗去,使我恩师所习剑法不全。一到生死决战之际,他引我恩师使此剑法,以真剑法对假剑法,自是手操胜券了。否则五岳?#28903;?#38376;之位,如何能落入他手?”

    林平之叹了口气,道:“岳不群奸诈凶险,你我都堕入了他的彀?#23567;!?br />
    ?#20599;?#35834;道:“我恩师十分明白事理,虽然给?#19968;?#20102;大事,?#27425;?#19968;言一语责怪于我,可是我做弟子的却于心何安?我便拚着上刀山、下油锅,也要杀了岳不群这奸贼,为恩师报仇雪恨。”这几句话语气激愤,显得心中怨毒奇深。

    林平之嗯了一声。?#20599;?#35834;又道:“我恩师坏了双眼,此时隐居嵩山西峰。

    西峰上另有十?#27425;?#22351;了双?#24656;?#20154;,都是给岳不群与令狐冲害的。?#20013;?#24351;随我去见我恩师,你是福州林家辟邪剑门的唯一传人,便是辟邪剑门的掌门,我恩师自当?#23731;?#30456;侍,好生相敬。你双目能够治愈,那是最好,否则和我恩师隐居在一起,共谋报此大仇,岂不甚妙?”

    这番话只说得林平之怦然心动,心想自己双目为毒液所染,自知复明无望,所谓治愈云?#30130;?#19981;过是自欺自慰,自己和左冷禅都是失明之人,同病相怜,敌忾同仇,原是再好不过,只是素知左冷禅手段厉害,突然对自己这样好,必然另有所图,便道:“左掌门一番好意,在下却不知?#25105;?#20026;报。劳兄是否可以先加明示?”

    ?#20599;屢倒?#21704;一笑,说道:?#20658;中?#24351;是明白人,大家以后同心合力,自当坦诚相告。我在岳不群那里取了一本不尽不实的剑谱去,累我师徒大上其当,心中自然不?#30465;?#25105;一路上见到?#20013;?#24351;大施神威,以奇妙无比的剑法杀木高峰,诛余沧海,青城小丑,望风披靡,显是已得辟邪剑法真传,愚兄好生佩服,抑?#24050;?#32673;得紧……”林平之已明其意,说道:“劳兄之意,是要我将辟邪剑谱的真本取出来让贤师徒瞧瞧?”?#20599;?#35834;道:“这是?#20013;?#24351;家传秘本,外人原不该妄窥。但今后咱们歃血结盟,合力扑杀岳不群。?#20013;?#24351;倘若双目完好,年轻力壮,自亦不惧于他。但?#36234;?#26085;局面,却只有我恩师及愚兄都学到了辟邪剑法,三人合力,才有诛杀岳不群的指望,?#20013;?#24351;莫怪。”

    林平之心想:自己双目失明,实不知?#25105;?#33258;存,何况若不答应,?#20599;屢当?#21363;用强,杀了自己和岳灵珊二人,?#20599;?#35834;此议倘是出于真心,于己?#36947;?#22810;于害,便道:“左掌门和劳兄愿与在下结盟,在下是高攀了。在?#24405;?#30772;人亡,失明残?#24076;?#34429;是由余沧海而起,但岳不群的阴谋亦是主因,要诛杀岳不群之心,在下与贤师徒一般无异。你我既然结盟,这辟邪剑谱,在下何敢自秘,自当取出供贤师徒参阅。”

    ?#20599;?#35834;大喜,道:?#20658;中?#24351;慷慨大量,我师徒得窥辟邪剑谱真诀,自是感激不尽,今后?#20013;?#24351;永远是我嵩山派上宾。你我情同手足,再也不?#30452;?#27492;。”

    林平之道:“多谢了。在下随劳兄到得嵩山之后,立即便将剑谱真诀,尽数背了出来。”?#20599;?#35834;道:“背了出来?”

    林平之道:“正是。劳兄有所不知,这剑谱真诀,本由我家曾祖远图公录于一件袈裟之上。这件袈裟给岳不群盗了去,他才得窥我家剑法。后来阴错阳差,这袈裟又落在我手?#23567;?#23567;弟生怕岳不群发觉,将剑谱苦记背熟之后,立即将袈裟毁去。倘若将袈裟藏在身上,有我这样一位?#25512;?#30456;伴,姓林的焉能活到今日?”

    岳灵珊在旁听着,一直不语,听到他如此讥讽,又哭了起来,泣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?#20599;?#35834;在车中曾听到他夫妻对话,情知林平之所言非虚,便道:“如此甚好,咱们便同回嵩山如何?”林平之道:?#26114;?#22909;。”?#20599;?#35834;道:“须当弃车乘马,改行小道,否则途中撞上了岳不?#28023;?#21681;?#24378;?#36824;不是他的对手。”他略略侧头,问岳灵珊道:“小师妹,你是帮父亲呢?还是帮丈夫?”

    岳灵珊收起了哭声,说道:“我是两不相帮!我……我是个苦命人,明日去落发出家,爹爹也罢,丈夫也罢,从此不再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林平之冷冷的道:“你到恒山去出家为尼,正是得其所在。”岳灵珊怒道:?#20658;?#24179;之,当日你走投无路之时,若非我爹爹救你,你早已死在木高峰的手下,焉能得有今日?#28900;退?#25105;爹爹?#38405;?#19981;起,我岳灵珊可没?#38405;?#19981;起。你说这话,那是甚么意思?”

    林平之道:“甚么意思?我是要向左掌门表明心迹。”声音极是凶狠。

    突然之间,岳灵珊“啊”的一声惨呼。

    令狐冲和盈盈同时叫道:“不好!”从高粱丛中跃了出来。令狐冲大叫:

    ?#20658;?#24179;之,别害小师妹。”

    ?#20599;?#35834;此刻最怕的,是岳不群和令狐冲二人,一听到今狐冲的声音,不由得魂飞天外,当即抓住林平之的左臂,跃上青城弟?#24736;?#26469;的一匹马,双腿力挟,纵马狂奔。

    令狐冲挂念岳灵珊的安危,不暇追敌,只见岳灵珊倒在大车的车夫座位上,胸口插了一柄长剑,探她鼻息,已是奄奄一息。

    令狐冲大叫:“小师妹,小师妹。”岳灵珊道:“是……是大师哥么?”

    令狐冲喜道:“是……是我。”伸手想去拔剑,盈盈忙伸手一格,道:“拔不得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见那剑深入半尺,已成致命之伤,这一拔出来,立即令她气绝而死,眼见无救,心中大恸,哭了出来,叫道:“小……小师妹!”

    岳灵珊道:“大师哥,你陪在我身边,那很好。平弟……平弟,他去了吗?”令狐冲咬牙切齿,哭道:“你放心,我一定杀了他,给你报仇。”岳灵珊道:“不,不!他眼睛看不见,你要杀他,他不能抵挡。我……我……

    我要到妈妈那里去。”令狐冲道:“好,我送你去见师娘。”盈盈听她话声越来越微,命在顷刻,不由得也流下泪来。

    岳灵珊道:“大师哥,你一直侍我很好,我……我?#38405;?#19981;起。我……我就要死了。”令狐冲垂泪道:“你不会死的,咱们能想法?#21448;?#22909;你。”岳灵珊道:“我……我这里痛……痛得很。大师哥,我求你一件事,你……千万要答允我。”令狐冲握住她左手,道:“你说,你说,我一定答?#30465;!?#23731;灵珊叹了口气,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不肯答允的……而且……也太委屈了你……”声音越来越低,呼吸也越是微弱。

    令狐冲道:“我一定答允的,你说好了。”岳灵珊道:“你说甚么?”

    令狐冲道:“我一定答允的,你要我办甚么事,我一定给你办到。”岳灵珊道:“大师哥,我的丈夫……平弟……他……他……瞎?#25628;?#30555;……很?#24378;闪?#20320;知道么?”令狐冲道:“是,我知道。”岳灵珊道:“他在这世上,孤苦伶仃,大家都欺侮……欺侮他。大师哥……我死了之后,请你尽力?#23637;?#20182;,别……别让人欺侮了他……”

    令狐冲一怔,万想不到林平之毒手杀妻,岳灵珊命在垂危,竟然还是不能忘情于他。令狐冲此时恨不得将林平之抓来,将他千刀万剐,日后要饶了他性命,也是千难万难,如何肯去?#23637;?#36825;负心的恶贼?

    岳灵珊缓缓的道:“大师哥,平弟……平弟他不是真的要杀我……他怕我爹爹……他要投靠左冷禅,只好……只?#20040;?#25105;一剑……”

    令狐冲怒道:“这等自私?#23731;?#24536;恩负义的恶贼,你……你还念着他?”

    岳灵珊道:“他……他不是存心杀我的,只不过……只不过一时失手罢了。大师哥……我求求你,求求你?#23637;?#20182;……”月光斜照,映在她脸上,只见她目光散乱无神,一对眸子浑不如平时的澄?#22909;?#20142;,雪白的腮上溅着几滴鲜血,脸上全是求恳的神色。

    令狐冲想起过去十余年中,和小师妹在华山各处携手共游,有时她要自己做甚么事,脸上也曾露出过这般祈恳的神气,不论这些事多么艰难,多?#27425;?#21453;自己的心?#31119;?#21487;从来没拒却过她一次。她此刻的求恳之中,却又充满了哀伤,她明知自己顷刻间便要死去,再也没机会向令狐冲要求甚么,这是最后一次的求恳,也是最迫切的一次求恳。

    霎时之间,令狐冲胸中热血上涌,明知只要一答允,今后不但受累无穷,而且要?#31185;?#33258;己做许多绝不愿做之事,但眼见岳灵珊这等哀恳的神色和语气,当即点头道:“是了,我答允便是,你放心好了。”

    盈盈在旁听了,忍不住插嘴道:“你……你怎可答允?”

    岳灵珊紧紧握着令狐冲的手,道:“大师哥,多……多谢你……我……我这可放心……放心了。”她眼中忽然发出光彩,嘴角边露出微笑,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。

    令狐冲见到她这等神情,心想:“能见到她这般开心,不论多大的艰难困苦,也值得为她抵受。”

    忽然之间,岳灵珊轻轻唱起歌来。令狐冲胸口如受重击,听她唱的正是福建山歌,听到她口?#22411;?#20986;了“姊妹,上山?#21049;?#21435;”的曲调,那是林平之教她的福建山歌。当日在思过崖上心痛如绞,便是为了听到她口唱这山歌。她这时又唱了起来,自是想着当日与林平之在华山两情相悦的甜蜜时光。

    她歌声越来越低,渐渐松开了抓着令狐冲的手,终于手掌一张,慢慢闭上?#25628;?#30555;。歌声?#21072;?#20063;停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令狐冲心中一沉,似乎整个世界忽然间都死了,想要放声大哭,却又哭不出来。他伸出双手,将岳灵珊的身子抱了起来,轻轻叫道:“小师妹,小师妹,你别怕!我抱你到你妈妈那里去,没有人再欺侮你了。”盈盈见到他背上殷红一片,显是伤口破裂,鲜血不住渗出,衣衫上的血迹越来越大,但当此情景,又不知如何劝他才好。

    令狐冲抱?#26049;?#28789;珊的尸身,昏昏?#33080;?#30340;迈出了十余?#21073;?#21475;中只说:“小师妹,你别怕,别怕!我抱你去见师娘。”突然间双膝一软,?#35828;?#25684;倒,就此人事不知了。

    迷糊之中,耳际听到几下丁冬、丁冬的清脆琴声,跟着琴声宛转往复,曲调甚是熟习,听着说不出的受用。他只觉全身?#35805;?#28857;力气,连眼皮也不想睁开,只盼永远永远听着这琴声不断。琴声果然绝不停歇的响了下去,听得一会,令狐冲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。

    待得二次醒转,耳中仍是这清幽的琴声,鼻中更闻到芬芳的花香。他慢慢睁开眼来,触眼尽是花朵,红花、白花、黄花、紫花,堆满眼前,心想:

    “这是甚么地?#21073;俊?#21548;得琴声几个转折,正是盈盈常奏的《清心?#19976;?#21650;?#32602;?#20391;过头来,见到盈盈的背影,她坐在地下,正自抚琴。他渐渐看清楚了置身之所,似乎是在一个山洞之中,阳光从洞口射进来,自己躺在一堆柔软的草上。

    令狐冲想要坐起,身下所垫的青草簌簌作声。琴声嘎然而止,盈盈回过头来,满脸都是喜色。她慢慢走到今狐冲身畔坐下,凝望着他,脸上爱怜横溢。

    刹那之间,令狐冲心中充满了幸福之感,知道自?#20309;?#23731;灵珊惨死而晕了过去,盈盈将自己救到这山洞中,心?#22411;?#28982;又是一阵难过,但逐渐逐渐,从盈盈的眼神中感到了无?#20219;蘿啊?#20004;人脉脉相对,良久无语。

    令狐冲伸出左手,轻轻抚摸盈盈的手背,忽然间从花香之中,闻到一些?#25937;?#30340;香气。盈盈拿起一根树枝,树枝上穿着一串烤熟?#35828;那?#34521;,微笑道:“又是焦的!”令狐冲大笑了起来。两人都想到了那日在溪?#21670;?#34521;烧烤的情?#21834;?br />
    两次吃蛙,中间已经过了无数变故,但终究两人还是相聚在一起。

    令狐冲笑了几声,心中一酸,又掉下泪来。盈盈扶着他坐了起来,指?#27966;?#22806;一个?#36335;兀?#20302;声道:“岳姑娘便葬在那里。”令狐冲含泪道:“多……多谢你了。”盈盈缓缓摇了摇头,道:“不用多谢。各人有各?#35828;脑?#20221;,也各有各的?#24403;ā!?#20196;狐冲心下暗感歉?#30130;?#35828;道:“盈盈,我对小师妹始终不能忘情,盼你不要见怪。”

    盈盈道:“我自然不会怪你。如果你当真是个浮滑男子,负心薄幸,我也不会这样看重你了。”低声道:“我开始……开始?#38405;?#20542;心,便因在洛?#34952;?#31481;巷中,隔着竹?#20445;?#20320;跟我说怎样?#30340;?#20320;的小师妹。岳姑娘原是个好姑娘,她……她便是和你无缘。如果你不是从小和她一块儿长大,多半她一见你之后,便会?#19981;?#20320;的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?#20102;?#21322;晌,摇了摇头,道:“不会的。小师妹崇仰我师?#31119;?#22905;?#19981;?#30340;男子,要像她爹爹那样端庄严肃,沉默寡言。我只是她的游伴,她从来……从来不尊重我。”盈盈道:“或许你说得对。正好林平之就像你师父一样,一本正经,却满肚子都是机心。”令狐冲叹了口气,道:“小师妹临死之前,还不信林平之是真的要杀她,还是对他全心相爱,那……那也很好。她并不是伤心而死。我想过去看?#27492;?#30340;坟。”

    盈盈扶着他手臂,走出山洞。令狐冲见那坟虽以乱石堆成,?#21019;?#23567;石块错落有致,殊非草草,坟前坟后都是鲜花,足见盈盈颇花了一番功夫,心下暗暗感激。坟前竖着一根削去了枝叶的树干,树皮上用剑尖?#22871;?#20960;个字:“华山女侠岳灵珊姑娘之墓?#34180;?br />
    令狐冲又怔怔的掉下泪来,说道:“小师?#27809;?#35768;?#19981;?#20154;家叫她林夫人。”

    盈盈道:?#20658;?#24179;之如此无情无义,岳姑娘泉下有灵,明白了他的歹毒心肠,不?#23913;?#20316;林夫人了。”心道:“你不知她和林平之的夫妻有名无?#25285;?#24182;不是甚么夫妻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道:“那也说得是。”只见四周山峰环抱,处身之所是在一个山谷之中,树林?#28304;洌?#36941;地山花,枝头啼鸟唱和不绝,是个十分清幽的所在。

    盈盈道:“咱们便在这里住些时候,?#24187;?#20859;伤,?#24187;?#20276;坟。”令狐冲道:“好极了。小师妹独自个在这荒野之地,她?#36864;?#26159;鬼,也很胆小的。”盈盈听他这话甚痴,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两人便在这翠谷之中住了下来,?#23601;?#25688;果,倒也清静自在。令狐冲所受的只是外伤,既有恒山派的治伤灵药,兼之内功深厚,养了二十余日,伤势已痊愈了八九。盈盈每?#25112;?#20182;奏琴,令狐冲本极聪明,潜心练习,进境也是甚速。

    这日清?#31185;?#26469;,只见岳灵珊的坟上?#36335;?#20102;几枚青草的嫩芽,令狐冲怔怔的瞧着这几枚草芽,心想:“小师妹坟上也生青草了。她在坟中,却又不知如何?”

    忽听得背后传来几下清幽的萧声,他回过头来,只见盈盈坐在一块岩石之上,手中持萧正自吹奏,所奏的便是《清心?#19976;?#21650;》。他走将过去,见那萧是根新竹,自是盈盈用剑削下竹枝,穿孔调律,制成了洞萧。他搬过瑶琴,盘膝坐下,跟着她的曲调奏了起来。渐渐的潜?#37027;?#20013;,更无杂念,一曲既罢,只觉精神大爽。两人相对一笑。

    盈盈道:“这曲《清心?#19976;?#21650;》你已练得熟了,从今日起,咱们来练那《笑做江湖曲》如何?”令狐冲道:“这曲子如此难奏,不知甚么时候才跟得上你。”盈盈微笑道:“这曲子乐旨深奥,我也?#34892;?#22810;地方?#24187;靼住?#20294;这曲子有个特异之处,?#25105;?#22914;此,却难以索解,似乎若是二人同奏,互相启发,比之一人独自摸索,进步一定要快得多。”令狐冲拍手道:“是了,当日我听衡山派刘师叔,与魔……与日月教的曲长老合奏此曲,琴萧之声?#36130;?#40483;响,确是动听无比。这一首曲子,据刘师叔说,原是为琴萧合奏而作的。”盈盈道:“你抚琴,我吹萧,咱们慢慢一节一节的练下去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微笑道:“只?#19978;?#36825;是萧,不是瑟,琴瑟和?#24120;?#37027;就好了。”盈盈脸上一红,道:“这些日子没听你说风言风语,只道是转性了,?#19995;?#26469;还是一般。”令狐冲做个鬼脸,知道盈盈性子是最腼腆,虽然荒山?#23637;齲?#23396;?#27844;?#22899;相对,?#21019;?#26469;不许自己言行稍有越礼,再说句笑话,只怕她要大半天不理自己,当下?#23637;?#21435;?#27492;?#23637;开琴萧之谱,静心听她解?#20572;?#23398;着奏了起来。

    抚琴之道原非易事,《笑做江湖曲?#38750;?#26088;深奥,变化繁复,更是艰难,但令狐冲秉性聪明,既得名师指点,而当日在洛?#34952;?#31481;巷中就已起始学奏,此后每逢闲日,便即练习,时日既久,自有进?#22330;?#27492;刻合奏,初时难以合?#27169;?#24930;慢的终于也跟上去了,虽不能如曲刘二人之曲尽其妙,却也略有其意?#21507;銜丁?br />
    此后十余日中,两人耳鬓?#22235;ィ?#21512;奏琴萧,这青松环绕的翠谷,便是世间的洞天福地,将江湖上的刀光剑影,渐渐都淡忘了。两人都觉得若能在这翠谷中偕老以终,再也不被卷入武林?#25918;?#20167;杀之中,?#24378;杀?#29978;么都快活了。

    这日午后,令狐冲和盈盈合奏了大半个时?#21073;?#24573;党内息不顺,无法宁静,接连奏错了几处,心中着急,指法更加乱了。盈盈道:“你累吗?休息一会再说。”令狐冲道:“累倒不累,不知怎的,觉得?#34892;┓吃輟?#25105;去摘些桃子来,晚上再?#38750;佟!?#30408;盈道:“好,?#26432;?#36208;?#35835;恕!?br />
    令狐冲知道山谷东南?#34892;?#22810;野桃树,其时桃实已熟,当下分草拂树,行出八九里,来到野桃树下,纵身摘了两?#30701;?#23376;,二次纵起时又摘了三?#19969;?#30524;见桃子已然熟?#31119;?#26641;下已掉了不少,数日间便会尽数自落,在地下烂掉,当下一口气摘了数十枚,心想:“我和盈盈吃了桃子之后,将?#28082;?#31181;在山?#20154;?#21608;,数年后桃树成长,翠谷中?#19968;?#28799;烂,?#24378;?#22810;美?”

    忽然间想起了桃谷六仙:“这山?#20154;?#21608;种满桃树,岂不?#26188;?#26691;谷?我和盈盈岂不变成了桃谷二仙?#21683;?#21518;我和她生下六个儿子,那不是小桃谷六仙?

    那小桃谷六仙倘若便如那老桃谷六仙一般,说话缠夹不清,岂不糟糕?”

    想到这里,正欲纵声大笑,忽听得远处树丛中簌的一声响。令狐冲立即伏低,藏身长草之中,心想:“老是吃?#23601;?#37326;果,嘴也腻了,听这声音多半是只野兽,若能捉到一只羚羊野鹿,也好教盈盈惊喜一番。”思念未定,便听得脚步声响,竟是两个人行走之声。令狐冲吃了一惊:“这?#22675;?#20013;如何有人?定是冲着盈盈和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便在此时,听得一个?#23731;?#30340;声音说道:“你没弄错吗?岳不群那厮确会向这边来?”令狐冲惊讶更甚:“他们是追我师父来了,那是甚么人?”另一个声音?#32479;?#20043;?#35828;潰骸?#21490;香主四周都查察过了。岳不群的女儿女婿突然在这一带失踪,各处市镇码头、水陆两道,都不见这对小夫妇的踪迹,定是躲在近一带山谷中养伤。岳不群早晚便会寻来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心中一酸,寻思:“原来他们知道小师妹受伤,却不知她已经死了,自是有不少人在寻觅她的下落,尤其是师父师娘。若不是这山谷十?#21046;?#20731;,早就该寻到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只听那声音?#23731;?#20043;?#35828;潰骸?#20504;若你所料不错,岳不群早晚会到此处,咱便在山谷入口处设伏。”那声音?#32479;?#20043;?#35828;潰骸熬退?#23731;不群不来,咱们布置好了之后,也能引他过来。”那?#38505;?#25293;了两下手掌,道:“此计大妙,薛兄弟,瞧你不出,倒还是智多?#24708;亍!?#37027;姓薛的笑道:“葛长老说得好。属下蒙你老人家提?#21361;?#20320;老人家有甚么差遣,自?#26412;?#24515;竭力,报答你老的恩典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心下恍然:“原来是日月教的,是盈盈的手下。最好他们走得?#23545;?#22320;,别来骚扰我和盈盈。”又想:“此刻师父武功大进,他们人数再多,也决计不是师父的敌手。师父精明机警,武林中无人能及,凭他们这点儿能耐,想要诱我师父上当,那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了。”

    忽听得远处有人?#21584;呐?#30340;击了三下手掌,那姓薛的道:“杜长老他们也到了。”葛长老?#25165;呐呐?#30340;击了三下。脚步声响,四人快步奔来,其中二人脚步?#26519;停?#22868;到近处,令狐冲听了出来,这二人抬着一件甚?#27425;?#20107;。

    葛长老喜道:“杜?#31995;埽?#25235;到岳家小妞儿了?功劳不小哪。”一个声音洪亮之人笑道:“岳家倒是岳家的,是大妞儿,可不是小妞儿。”葛长老“?#20303;?#20102;一声,显是惊?#27493;患?#36947;:“怎……怎……拿到了岳不群的老婆?”

    令狐冲这一惊非同小可,立即便欲扑出救人,但随即记起身上没带剑。

    他手无长剑,武功便不敌寻常高手,心下暗暗着急,只听那杜长?#31995;潰骸?#21487;不是吗?”葛长?#31995;潰骸?#23731;夫人剑法?#35828;茫?#26460;兄弟怎地将她拿到?啊,定是使了迷药。”杜长老笑道:“这婆娘失魂落?#29301;?#26469;到?#20599;?#20043;中,想也不想,倒了一碗茶便喝。人家说岳不群的老婆宁中则如何了不起,?#19995;?#26469;是草包一个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心下恼怒,暗道:“我师娘听说爱女受伤失踪,数十天遍寻不获,自然是心神不定,这是爱女?#37027;校?#21738;里是草包一个?你们辱我师娘,待会教你们一个个都死于我剑下。”寻思:“怎能夺到一柄长剑就好了。没剑,刀也?#23567;!?br />
    只听那葛长?#31995;潰骸?#21681;们既将岳不群的老婆拿到手,事情就大大好办了。

    杜兄弟,眼下之?#30130;?#26159;如何将岳不群引来。”杜长?#31995;潰骸?#24341;来之后,却又如何?”葛长老微一踌躇,道:“咱们以这婆娘作为人质,逼他弃剑投降。

    料那岳不群夫妻情深义重,决计不敢反抗。”杜长?#31995;潰骸?#33883;兄之言有理,就只怕这岳不群心肠狠毒,夫妻间情不深,义不重,?#24378;?#23601;有点儿棘手。”

    葛长?#31995;潰骸?#36825;个……这个……嗯,薛兄弟,你看如何?”那姓薛的道:“在两位长老之前,原挨不上属下说话……”

    正说到这里,西首又有一人接连击掌三下。杜长?#31995;潰骸?#21253;长?#31995;?#20102;。”

    片刻之间,两人自西如?#26432;?#26469;,脚步极快。葛长?#31995;潰骸?#33707;长老也到了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暗?#21040;?#33510;:“从脚步声听来,这二人似乎比这葛杜二人武功更高。?#39029;?#25163;空拳,如何才救得师娘?”

    只听葛杜二长老齐声说道:“包莫二兄也到了,当真再好不过。”葛长老又道:“杜兄弟立了一件大功,拿到了岳不群的婆娘。”一个?#38505;?#21916;道:“妙极,妙极!两位?#37327;?#20102;。”葛长?#31995;潰骸?#37027;是杜兄弟的功劳。”那?#38505;?#36947;:“大家奉教主之命出来办事,不论是谁的功劳,都是托教主的洪福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听这?#38505;?#30340;声音?#34892;?#32819;熟,心想:“莫非是当日在黑木崖上曾经见过的?”他运起内功,听得到各人说话,却不敢探头查看。魔教中的长老都是武功高手,自己稍一动弹,只怕便给他们查觉了。

    葛长?#31995;潰骸?#21253;莫二兄,我正?#25237;?#20804;弟在商议,怎生才诱得岳不群到来,擒他到黑木崖去。”另一名长?#31995;潰骸?#20320;们想到了甚么?#24179;希俊?br />
    葛长?#31995;潰骸?#25105;们一时还没想到甚么?#30142;擼?#21253;莫二兄到来,定有妙计。”

    先一名?#38505;?#35828;道:“五岳剑派在嵩山封禅台争夺掌门之位,岳不群刺瞎左冷掸双目,威震嵩?#21073;?#20116;岳剑派之中,再也没人敢上台向他挑战。听说这人已得了林家辟邪剑法的真传,非同小可,咱们须得想个万全之策,可不能小觑了他。”杜长?#31995;潰骸?#27491;是。咱们四人合力齐上,虽然未必便输于他,却也无必胜之算。”莫长?#31995;潰骸?#21253;兄,你胸中想已算定,便请说出来如何?”

    那姓包的长?#31995;潰骸?#25105;虽已想到一条计策,但平平无奇,只怕三位见笑了。”莫葛杜三长老齐道:“包兄是本教?#24708;遙?#24819;的计策,定是好的。”包长?#31995;潰骸?#36825;其实是个笨法子。咱们掘个极深的陷坑,上面铺上树枝青草,不露痕迹,然后点了这婆娘的穴道,将她放在坑边,再引岳不群到来。他见妻子倒地,自必上前相救,咕咚……?#36865;ā?#21834;哟,不好……”他?#24187;?#35828;,?#24187;?#25171;手势。三名长老和其余四人都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莫长老笑道:“包兄此计大妙。咱们自然都埋伏在旁,只等岳不群跌下陷坑,四件兵刃立即封住坑口,不让他上跃。否则这人武功高强,怕他没跌入坑底,便跃了?#20384;礎!?#21253;长老沉吟道:“但这中间尚有难处。”莫长?#31995;潰骸?#29978;么难处?啊,是了,包兄怕岳不群剑法诡异,跌入陷阱之后,咱们仍然封他不住?”包长?#31995;潰骸?#33707;?#33267;系?#29978;是。这次教主派咱们办事,所对付的,是个合并了五岳剑派的大高手。咱们若得为教主殉身,原是十分荣耀之事,只不过?#27492;?#20102;神教与教主的威名。常言道得好?#27627;?#23567;非君子,无毒不丈夫。

    既是对?#27602;?#23376;,便当下些毒手。看来咱们还须在陷阱之中,加上些物事。”

    杜长?#31995;潰骸?#21253;老之言,大合我心。这‘百花消魂散’,兄弟身边带得不少,大可尽数撒在陷阱上的树枝草叶之?#23567;?#37027;岳不群一入陷阱,立时会深深吸一口气……”四人说到这里,又都齐声哄笑。

    包长?#31995;潰骸?#20107;不?#39034;伲?#20415;须动手。这陷阱却设在何处最好?”葛长?#31995;潰骸?#33258;此向西三里,一边是参天峭壁,另一边下临深渊,唯有一条小道可行,岳不群不来则已,否则定要经过这条小道。”包长?#31995;潰骸?#29978;好,大家过去瞧瞧。”说着拔足便行,余人随后跟去。

    令狐冲心道:“他们挖掘陷阱,非一时三刻之间所能办妥,我得赶快去通知盈盈,取了长剑,再来救师娘不迟。”待魔教众人走远,?#37027;难?#21407;路回去。

    行出数里,忽听得嗒嗒嗒的掘地之声,心想:“怎么他们是在此处掘地?”

    藏身树后,探头一张,果见四名魔教的教众在弓身掘地,几个?#38505;?#31449;在一旁。

    此刻相距近了,见到一个?#38505;?#30340;侧面,心下微微一凛:“原来这人便是当年在杭州孤山梅庄中见过的鲍大楚。甚么包长?#24076;?#21364;是鲍长老。那日任我行在西湖?#29273;В?#31532;一个收服的魔教长?#24076;?#20415;是这鲍大楚。”令狐冲曾见他出手制服黄?#24248;?#30693;他武功甚高;心想师父出任五岳?#28903;?#38376;,摆明要和魔教为难,魔?#22871;?#19981;能坐视,任我行派出来对付他的,只怕尚不止这一路四个长老。见这四人用一对铁戟、一对?#25351;?#20808;斫松了土,再用手扒上,抄了出来,心想:

    “他们明明说要到那边峭壁去挖掘陷阱,却怎么改在此处?”微一凝思,已明其理:“峭壁旁都是岩石,要挖陷阱,谈何容易?这葛长老是个无智之人,随口瞎说。”但这么一来,阻住了去路,令他无法回去取剑了。眼见四人以临敌交锋用的兵刃来挖土掘地,甚是不便,陷阱非片刻间能掘成,他却又不敢离师娘太远,绕道回去取剑。

    忽听葛长老笑道:“岳不群年纪已经不小,他老婆居然还是这么年轻貌美。”杜长老笑道:“相貌自然不错,年轻却不见得了。我瞧早四十出头了。

    葛兄若是?#34892;耍?#24453;拿住了岳不?#28023;?#31104;明教主,便要了这婆娘如何?”葛长老笑道:“要了这婆娘,?#24378;?#19981;敢,拿来玩玩,倒是不妨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大怒,心道:“无耻狗贼,胆敢辱我师娘,待会一个个教你们不得好死。”听葛长老笑得甚是猥亵,忍不住探头张望,只见这葛长?#20185;?#20986;手来,在岳夫人脸颊上拧了一把。岳夫人被点要穴,无法反抗,一声也不能出。

    魔教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。杜长老笑道:“葛兄这般猴急,你有没胆子就在这里玩了这个婆娘?”令狐冲怒不可遏,这姓葛的倘真对师娘无礼,尽管自己手中无剑,也要和这些魔教奸人拚个死活。

    只听葛长老淫笑道:“玩这婆娘,有甚么不敢?但若坏了教主大事,老葛便有一百个?#28304;?#20063;不够?#22330;!北?#22823;楚冷冷的道:“如此最好。葛兄弟、杜兄弟,你两位轻功好,便去引那岳不群到来,预计再过一个时?#21073;?#36825;里一切便可布置就绪。”葛杜二老齐声道:“是!”纵身向北而去。

    二人去后,?#23637;?#20043;中便听得挖地之声,偶尔莫长老指挥几句。令狐冲躲在草丛之中,大气也不敢?#31119;?#24515;想:“我这么久没回,盈盈定然挂念,必会出来寻我。她听到掘地声,过来察看,自会救我师娘。这些魔教中的长?#24076;?#35265;到任大小姐到来,怎敢违抗?冲着任教主、向大哥和盈盈的面子,我能不与魔教人众动手,自是再好不过。”想到此处,反觉等得越久越好,那好色的葛长老既已离去,师娘已无受辱之虞。

    耳听得众人终于掘好陷阱,放入柴草,撤了迷魂毒药,再在陷阱上盖以?#20063;藎?#40077;大楚等六人?#30452;?#36530;入旁边的草丛之中,静候岳不群到来。令狐冲轻轻拾起一块大石头,拿在手里,心道:“等得师父过来,倘若走近陷阱,我便将石头投上陷阱口上柴草。石头落入陷阱,师父一见,自然警觉。”

    其时已是初?#27169;?#24189;谷中蝉声此起彼和,?#21152;?#23567;鸟飞鸣而过,此外更无别般声音。令狐冲将呼吸压得极缓极轻,倾听岳不群和葛杜二长老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过了半个多时?#21073;?#24573;听得远处一个女子声音“啊”的一声叫,正是盈盈,令狐冲心道:“盈盈已发见了外?#35828;?#26469;。不知她见到了我师?#31119;?#36824;是葛杜二长?#24076;俊?#36319;着听得脚步声响,两人一前一后,疾奔而来,听得盈盈不住叫?#21073;?br />
    “冲哥,冲哥,你师父要杀你,千万不可出来。”令狐冲大吃一惊:“师父为甚么要杀我?”

    只听盈盈又叫:“冲哥快走,你师父要杀你。”她全力呼?#21073;?#26174;是要令狐冲闻声远走。叫唤声中,只见她头发散乱,手提长剑,快步奔来,岳不群空着双手,在后追赶。

    眼见盈盈再奔得十余?#21073;?#20415;会踏入陷阱,令狐冲和鲍大楚等均十分焦急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突然间岳不群电闪而出,左手拿住了盈盈后心,右手随即抓住她双手手腕,将她双臂反在背后。盈盈登时动弹不得,手一松,长剑落地。岳不群这一下出手快极,令狐冲和鲍大楚固不及救援,盈盈本来武功也是甚高,竟无闪避抗拒之能,一招间便给他擒住。

    令狐冲大惊,险些叫出声来。盈盈仍在叫?#21073;骸?#20914;哥快走,你师父要杀你!”令狐冲热泪涌入眼眶,心想:“她只顾念我的危险,全不念及自己。”

    岳不群左手一松,随即伸指在盈盈背上点了几下,封了她穴道,放开右手,让她委顿在地。便在此时,他一眼见到岳夫人躺在地下,毫不动弹,岳不群吃了一惊,但立时?#31995;剑?#24038;近定然隐伏重大危险,当下并不走到妻?#30001;?#36793;,只不动声色的四下察看,一时不见异状,便淡淡的道:“任大小姐,令狐冲这恶贼杀我爱女,你也有一份吗?”

    令狐冲又是大吃一惊:“师父说我杀了小师妹,这话从哪里说起?”

    盈盈道:“你女儿是林平之杀的,跟令狐冲有甚么相干?你口口声声说令狐冲杀了你女儿,当真冤枉好人。”岳不群哈哈一笑,道:?#20658;?#24179;之是我女婿,难道你不知道?他们新婚燕尔,何等恩爱,岂有杀妻之理?”盈盈道:?#20658;?#24179;之投靠嵩山派,为了取信于左冷禅,表明确是与你势不两立,因此将你女儿杀了。”

    岳不群又是哈哈一笑,说道:?#26114;?#35828;?#35828;饋?#23913;山派?这世上还有甚么嵩山派?嵩山一派早已并入五岳派之?#23567;?#27494;林之中,嵩山派已然除名,林平之又怎能去投靠嵩山派?再说,左冷禅是我属下,林平之又不是不知。他不追随身为五岳?#28903;?#38376;的岳?#31119;?#21364;去投靠一个瞎了双眼、自身难保的左冷禅,天下再蠢的蠢人,也不会干这种事。”

    盈盈道:“你不相信,那也由得你。你找?#35828;?#26519;平之,自?#20309;?#20182;好了。”

    岳不群语音突转?#26247;?#35828;道:?#25226;?#21069;我要找的不是林平之,而是令狐冲。

    江湖上人人都道,令狐冲对我女儿非礼,我女儿力拒淫贼,被杀身亡。你编了一大篇谎话出来,为令狐冲隐瞒,显是与他?#28508;?#20026;奸。”盈盈哼了一声,嘿嘿几下冷笑。岳不群道:“任大小姐,令尊是日月教教主,我?#38405;?#26412;来不会为难,但为了?#30772;?#20196;狐冲出来,说不得,只好在你身上加一点儿小小刑罚。

    我要先斩去你左手手掌,然后斩去你右手手掌,再斩去你的左脚,再斩去你的右脚。令狐冲这恶贼若还有半点良心,便该现身。”盈盈大声道:?#20658;?#20320;也不敢,你动了我身上一根头发,我爹爹将你五岳派杀得鸡太不留。”

    岳不群笑道:“我不?#34915;穡俊?#35828;着从腰间剑鞘中慢慢抽出长剑。

    令狐冲再也忍耐不住,从草丛中冲了出来,叫道:“师?#31119;?#20196;狐冲在这里!”

    盈盈“啊”的一声,忙道:“快走,快走!他不敢伤我的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摇了摇头,走近几?#21073;?#35828;道:“师父……”岳不群厉声道:“小贼,你还有脸叫我:“师?#31119;俊?#20196;狐冲?#24656;?#21547;泪,双膝跪地,颤声道:“皇天在上,令狐冲对岳姑娘向来敬重,决不?#21494;?#22905;有分毫无礼。令狐冲受你夫妇养育的大恩,你要杀我,便请动手。”

    盈盈大急,叫道:“冲哥,这人半?#37034;?#22899;,早已失了人性,你还不快走!”

    岳不群脸上蓦地现出一?#38378;?#21385;杀气,转向盈盈,厉声道:“你这话是甚么意思?”

    盈盈道:“你为了练辟邪剑法,自……自……自己搅得半死半活,早已如鬼怪一般。冲哥,你记得东方不败么?他们都是疯子,你别当他们是常人。”

    她只盼令狐冲赶快逃走,明知这么说,岳不群定然放不过自己,却也顾不得了。岳不群冷冷的道:“你这些怪话,是从哪里听来的?”

    盈盈道:“是林平之亲口说的。你偷了林平之的辟邪剑谱,你当他不知道么?你将那件袈裟投入?#25239;齲?#37027;时候林平之躲在你窗外,伸手捡了去,因此他……他也?#28902;?#20102;辟邪剑法,若非如此,他怎能杀得了木高峰和余沧海?他自己怎样?#28902;杀?#37034;剑法,自然知道你是怎样?#28902;?#30340;。冲哥,你听这岳不群说话的声音,就像女子一般。他……他?#25237;?#26041;不败一样,早已失却常性了。”

    她曾听到林平之和岳灵珊在大车中的说话,令狐冲却没听到。她知令狐冲始终敬爱师?#31119;?#19981;愿更增他心中难过,这番话又十分不便出口,是以数月来一直不提。但此刻事机紧迫,只好抖露出来,要令狐冲知道,眼前的人并不是甚么武林中的宗师掌门,不过是个失却常性的怪人,与疯?#24736;?#21487;讲甚么恩义交情?

    岳不群目光中杀气大盛,恶狠狠的道:“任大小姐,我本想留你一条性命,但你说话如此胡闹,却容你不得了。这是你自取其死,?#26432;?#24618;我。”

    盈盈叫道:“冲哥,快走,快走!”

    令狐冲知道师父出手快极,长剑一颤之下,盈盈便没了性命,眼见岳不群长剑提起,作?#31080;?#27442;刺出,大叫:“你要杀人,便来杀我,休得伤她。”

    岳不群转过头来,冷笑道:“你学得一点三脚猫的剑法,便以为能横行江湖么?拾起剑来,教你死得心服。”令狐冲道:“万万不敢……不敢与师……与你动手?”岳不群大声道:“到得今日,你还装腔作势干甚么?那日在黄?#21448;?#20013;,五?#24895;?#19978;,你勾结一般旁门左道,故意削我面子,其时我便已决意杀你,隐忍至今,已是便宜了你。在福州你落入我手中,若不是碍着我夫人,早教你这小贼见?#28382;?#21435;了。当日一念之差,反使我女儿命丧于你这淫贼之手。”令狐冲急得只叫:“我没?#23567;?#25105;没?#23567;?br />
    岳不群怒喝:“拾起剑来!你只要能胜得我手中长剑,便可立时杀我,否则我也决不饶你。这魔教妖女口出胡言,我?#30830;?#20102;她!”说着举剑便往盈盈颈中斩落。

    令狐冲左手一直拿着一块石头,本意是要用来相救岳不?#28023;?#20813;他落入陷阱,此时无暇多想,立时掷出石头,往岳不群胸口投去。岳不群侧身避开。

    令狐冲着地一滚,拾起盈盈掉在地下的长剑,挺剑刺向岳不群的左?#28014;?#20504;若岳不群这一剑是刺向令狐冲,他便束手?#21520;荊?#24182;不招架,但岳不群听得盈盈揭破自己的秘密,惊怒之下,这剑竟是向她斩落,令狐冲不能不救。岳不群挡了三剑,退开两?#21073;?#24515;下暗暗惊异,适才挡这三招,?#39068;?#24471;他手臂隐隐发麻。当日师徒二人虽曾在少林寺中拆到千招以上,但令狐冲剑上始终没真正催动内力,此刻事急,这三剑却没再容让。

    令狐冲将岳不群一逼开,反手便去解盈盈的穴道。盈盈叫道:“别管我,小心!”白光一闪,岳不群长剑已然刺到。令狐冲见过东方不败、岳不群、林平之三?#35828;?#27494;功,知道对方出手如鬼如魅,迅捷无伦,待得看清楚来招破绽,自身早已中剑,当下长剑反挑,疾刺岳不群的小腹。

    岳不群双足一弹,向后反跃,骂道:“好狠的小贼!”其实岳不群虽将令狐冲自幼抚养长大,竟?#24187;?#30333;他的为人,倘若他不理令狐冲的反击,适才这一剑直刺到底,已然取了令狐冲的性命。令狐冲使的虽是两败俱伤、同归于尽的打法,实则他决不会真的一剑刺入师父小腹。岳不群以己之心度人,立即跃开,失却了一个伤敌的良机。

    岳不群数招不胜,出剑更快,令狐冲打起精神,与之周旋。初时他尚想倘若败在师父手下,自己死了固不足惜,但盈盈也必为他所杀,而且盈盈出言伤他,死前定遭惨酷折磨,是以奋力酣斗,一番心意,全是为了回护盈盈。

    拆到数十招后,岳不群变招繁复,令狐冲凝神接战,渐渐的心中一片空明,眼光所注,只是对方长剑的一点剑尖。?#25318;?#20061;剑,敌强愈强。那日在西湖湖底囚室与任我行比剑,任我行武功之高,世所罕有,但不论他剑招如何腾挪变化,令狐冲的?#25318;?#20061;剑之中,定有相应的招式随机衍生,或守或攻,与之针锋相对。此时令狐冲己学得吸星大法,内力比之当日湖底比剑又已大进。

    岳不群所学的辟邪剑法剑招虽然怪异,毕竟修习的时日甚?#24120;?#36828;不?#20658;?#29392;冲研习?#25318;?#20061;剑之久,与东方不败之所学相比,那是更加不如了。

    斗到一百五十六招后,令狐冲出剑已毫不思索,而以岳不群剑招之快,令狐冲亦全无思索之余地。林家辟邪剑法虽然号称七十二招,但每一招各有数十着变化,一经推衍,变化繁复之极。倘若换作旁人,纵不头晕眼花,也必为这万花筒一般的剑法所迷,无所措手,但令狐冲所学的?#25318;?#20061;剑全无招数可言,随敌招之来而自?#25381;?#25509;。敌招倘若只有一招,他也只有一招,敌招有千?#22411;?#25307;,他也有千?#22411;蛘小?br />
    然在岳不群眼中看来,对方剑法之?#20445;?#26356;远胜于己,只怕再斗三日三夜,也仍?#34892;?#25307;出来,想到此处,不由得暗生?#21491;猓?#21448;想:“任家这妖女揭破了我练剑的秘密,今日若不杀得此二人,此事传入江湖,我焉有脸面再为五岳派的掌门?已往种种筹?#20445;?#23613;数付于流水了。但林平之这小贼既对任家妖女说了,又怎不对别人说,这……这可……”心下焦急,剑招更加狠了。他虑意既生,剑招更略有?#20064;?#36767;邪剑法原是以快取胜,百余招急攻未能奏效,剑法上的锐气已?#24187;?#39039;挫,再加心神微分,剑上威力更?#21019;?#20943;。

    令狐冲心念一动,已瞧出了对方剑法中破绽的所在。

    ?#25318;?#20061;剑的要?#36857;?#22312;于看出敌手武功中的破绽,不论是拳脚刀剑,任何一招之中都必有破绽,由此乘虚而入,一击取胜。那日在黑木崖上与东方不败相斗,东方不败只握?#24187;?#32483;花针,可是身如电闪,快得无与伦比,虽然身法与招数之中仍有破绽,但这破绽瞬息即逝,待得见到破绽,破绽已然不知去向,决计无法批亢捣虚,攻敌之弱。是以合令狐冲、任我行,向问天、盈盈四大高手之力,无法胜得了?#24187;?#32483;花针。令狐冲此后见到岳不群与左冷禅在封禅台上相斗,林平之与木高峰、余沧海、青城群弟子相斗。他这些日子来苦思?#24179;?#36825;剑招之法,总是有一不可解的难题,那便是对方剑招太快,破绽一现即逝,难?#24248;?#20987;。

    此刻堪堪与岳不群斗到将近二百招,只见他一剑挥来,右腋下露出了破绽。岳不群这一招先前已经使过,本来以他剑招变化之?#19995;櫻?#22312;二百招内不该重复,但毕竟重复了一次,数招之后,岳不群长剑横削,左腰间露出破绽,这一招又是重复使出。

    陡然之间,令狐冲心中灵光连闪:“他这辟邪剑法于极快之际,破绽便不成其为破绽。然而剑招中虽无破绽,剑法中的破绽却终于给我找到了。这破绽便是剑招?#24187;?#37325;复。”天下任何剑法,不论如何繁复多变,终究有使完之时,倘若仍不能?#35828;?#21046;胜,那么先前使过的剑招自?#24187;?#20877;使一次。不过一般名家高手,所精的剑法总有十路八路,每路数十招,招招有变,极少有使到千余招后仍未分胜败的。岳不群所会的剑法虽众,但知令狐冲的剑法实在太强,又熟知华山派的剑法,除了辟邪剑法,决无别的剑法能胜得了他。他数招重复,令狐冲便已想到了取胜之机,心下暗?#30149;?br />
    岳不群见到他嘴角边忽露微笑,暗暗?#36291;骸?#36825;小贼为甚么要笑?难道他已有胜我的法子?”当下潜运内力,忽进忽退,绕着令狐冲身子乱转,剑招如狂风骤雨一般,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盈盈躺在地下,连岳不群的身影也瞧不清楚,只看得头晕眼花,胸口烦恶,只欲作呕。

    又斗得三十余招后,只见岳不群左手前指,右手一缩,令狐冲知道他那一招要第三次使出。其?#26412;?#26007;之下,令狐冲新伤初愈,已感神困力倦,情知局势凶险无比,在岳不群这如雷震、如电闪的快招攻击之下,只要稍有疏虞,自己?#20504;?#36865;了性命,更令盈盈大受荼毒,是以一见他这一招又将使出,立即长剑一送,看准了对方右?#31119;?#26012;斜刺去,剑尖所指,正是这一招破绽所在。

    那正是?#31995;?#26426;先、制敌之虚。

    岳不群这一招虽快,但令狐冲一剑抢了在头里,辟邪剑法?#24418;?#21464;招,对方剑招已刺到腋下,挡无可挡,避无?#26432;埽?#23731;不群一声尖叫,声音中充满了又惊又怒,又是绝望之意。

    令狐冲剑尖刺到对方腋下,猛然间听到他这一?#24405;?#38160;的叫喊,立?#26412;?#35273;:

    “我可斗得昏了,他是师?#31119;?#22914;何可以伤他?”当即凝剑不发,说道:“胜败已分,咱?#24378;?#25937;了师娘,这就……这?#22836;?#25163;了罢!”

    岳不群脸如死灰,缓缓点头,说道:“好!我认输了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抛下长剑,回头去看盈盈。突然之间,岳不群一声大喝,长剑电闪面前,直刺令狐冲左腰。令狐冲大骇之下,忙伸手去抬长剑,哪里还来得及,噗的一声,剑尖已刺中他后腰。幸好令狐冲内力深厚,剑尖及体时肌肉自然而然的一弹,将剑尖滑得偏了,剑锋斜入,没伤到要害。

    岳不群大喜,拔出剑来,跟着又是一剑斩下,令狐冲急忙滚开数尺。岳不群抢?#20384;?#25381;剑?#26202;剑?#20196;狐冲又是一滚,当的一声,剑刀砍在地下,与他?#28304;?#30456;去不过数寸。

    岳不群提起长剑,一声狞笑,长剑高高举起,抢上一?#21073;?#27491;待这一剑便将令狐冲?#28304;?#30733;落,陡然间足底空了,身?#21448;?#21521;地?#32043;?#33853;。他大吃一惊,慌忙吸一口气,右足着地,待欲纵起,刹那间天旋地转,已是人事不知,腾的一声,落入了陷阱。

    令狐冲死里逃生,左手按着后腰伤口,挣扎着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只听得草丛中有数人同时叫道:“大小姐!圣姑!”几个人奔了出来,正是鲍大楚、莫长?#31995;?#20845;人。鲍大楚先抢到陷阱之旁,屏住呼吸,倒转刀柄,在岳不?#21644;?#39030;重重一击,?#36864;?#20182;内力?#35828;茫?#36855;药迷他不久,这一击也当令他昏迷半天。

    令狐冲急忙抢到盈盈身边,问道:“他……他封了你哪几处穴道?”盈盈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不碍……不碍事么?”她惊骇之下,说话颤抖,难以自?#30130;?#21482;听到牙关相击,格格作声。令狐冲道:“死不了,别……别怕。”

    盈盈大声道:“将这恶贼?#35835;耍 北?#22823;楚应道:“是!”令狐冲忙道:“别伤他性命!”盈盈见他情急,便道:“好,那么快……快擒住他。”她不知陷阱中已?#21152;?#36855;药,只怕岳不群又再纵上,各人不是他对手。

    鲍大楚道:?#30333;?#21629;!”他决不敢说这陷阱是自己所掘,自己等六人早?#25237;?#22312;一旁,否则?#25105;?#22823;小姐为岳不群所困之时,各人贪生怕死,竟不?#39029;?#26469;相救,此事追?#31185;?#26469;,?#24179;?#25285;当老大?#19978;担?#21482;好假装是刚于此时恰好?#31995;健?br />
    他伸手揪住岳不群的后领提起,出手如风,连点他身上十二处大穴,又取出绳索,将他手足紧紧绑缚。迷药、击打、点穴、捆缚,连加了四道束缚,岳不群本领再大,也难以逃脱了。

    令狐冲和盈盈凝眸相对,如在梦寐。隔了好久,盈盈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令狐冲伸过手去,搂住了她,这番死里逃生,只觉人生?#28216;?#22914;此之美,问明了她被封穴的所在,替她解开,一眼瞥见师娘仍躺在地上,叫声:“啊哟!”忙抢过去扶起,解开她穴道,叫道:“师娘,多有得罪。”适才一切情形,岳夫人都清清楚楚的瞧在眼里,她深知令狐冲的为人,对岳灵珊自来敬爱有加,当她犹似天上神仙一般,决不敢有丝毫得罪,连一句重话也不会对她说,若说为她舍命,倒是毫不希奇,至于甚么逼奸不遂、将之杀害,简直?#25343;?#32477;?#20303;?#20309;况眼见他和盈盈如此情义深重,岂能更有异动?

    他出剑制住丈夫,忍手不杀,而丈夫却对他忽施毒手,行径卑鄙,纵是左道旁门之士,亦不屑为,堂堂五岳?#28903;?#38376;,竟然出此手段,当真令人齿冷,刹那间万念俱灰,淡淡的问道:“冲儿,珊儿真是给林平之害死的?”

    令狐冲心中一酸,泪水滚滚而下,哽咽道:“弟子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岳夫?#35828;潰骸?#20182;不当你是弟子,我却?#36291;?#24403;你是弟子。只要你?#19981;叮?#25105;仍然是你师娘。”令狐冲心中感激,拜伏在地,叫道:“师娘!师娘!”岳夫人抚摸他头发,眼泪也流了下来,缓缓的道:“那么这位任大小姐所说不错,林平之也学了辟邪剑法,去投靠左冷禅,因此害死了珊儿?”令狐冲道: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岳夫人哽咽道:“你转过身来,我看看你的伤口。”令狐冲应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转过身来。岳夫人撕破他背上衣衫,点了他伤口四周的穴道,说道:?#26114;?#23665;派的伤药,你还有么?”令狐冲道:“有的。”盈盈到他怀中摸了出来,交给岳夫人。岳夫人揩拭了他伤口血迹,敷上伤药,从怀中取出一条洁白的手巾,按在他伤口上,又在自己裙子上撕下市条,替他包扎好了。令狐冲向来当岳夫人是母亲,见她如此对待自己,心下大慰,竟忘了创口疼痛。

    岳夫?#35828;潰骸?#23558;来杀林平之为珊儿报仇,这件事,自然是你去办了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垂泪道:“小师妹……小师妹……临终之时,求孩儿照料林平之。孩儿不忍伤她之心,已答允了她。这件事……这件事可真为难得紧。”岳夫人长长叹了口气,道:“冤孽!冤孽!”又道:“冲儿,你以后对人,不可心地太好了!”

    令狐冲道:“是!”突然觉得后颈中有热热的液汁流下,回过头来,只见岳夫人脸色惨白,吃了一惊,叫道:“师娘,师娘!”忙站起身来扶住岳夫人时,只见她胸前插了一柄匕首,对准心脏刺入,已然气绝毙命。令狐冲惊?#20040;?#20102;,张嘴大叫,却一点声音也叫不出来。

    盈盈也是惊骇无已,毕竟她对岳夫人并无情谊,只是惊讶?#32943;В?#24182;不伤心,当即扶住了令狐冲,过了好一会,令狐冲才哭出声来。

    鲍大楚见他二人?#20492;?#24773;侣,遭际大故,自?#34892;?#22810;情话要说,不敢在旁打扰,又怕盈盈追问这陷阱的由来,六人须得商量好一番瞒骗她的言词,当下提起了岳不?#28023;?#21644;莫长?#31995;仍对?#36864;开。

    令狐冲道:“他……他们要拿我师父怎样?”盈盈道:“你还叫他师?#31119;俊?br />
    令狐冲道:“唉,叫惯了。师娘为甚么要自尽?她为……为甚么要自杀?”

    盈盈恨恨的道:“自然是为了岳不群这奸人了。嫁了这样卑鄙无耻的丈夫,若不杀他,只好自杀。咱?#24378;?#26432;了岳不?#28023;?#32473;你师娘报仇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踌躇道:“你说要杀了他?他终究曾经是我师?#31119;?#20859;育过我。”

    盈盈道:“他虽是你师?#31119;?#26366;?#38405;?#26377;养育之恩,但他数度想害你,恩仇早以一?#20351;聪?#20320;师娘?#38405;?#30340;恩义,你?#27425;?#25253;。你师娘难到不是死在他的手中吗?”令狐冲叹了口气,凄然道:“师娘的大恩,那是终身难报的了。?#36864;?#23731;不群和我之间恩仇已了,我总是不能杀他。”

    盈盈道:“没人要你动手。”提高嗓子,叫道:“鲍长?#24076; ?br />
    鲍大楚大声答应:“是,大小姐。”和莫长?#31995;?#36807;来。盈盈道:“是我爹爹差你们出来办事的吗??#21271;?#22823;楚垂手道:“是,教主令?#36857;?#21629;属下同葛、杜、莫三位长?#24076;?#24102;领十名兄弟,设法捉拿岳不群回?#22330;!?#30408;盈道:“葛杜二人呢??#21271;?#22823;楚道:“他们于两个多时辰之前,出去?#25214;?#23731;不群到来,至今未见,只怕……只怕……”盈盈道:“你去搜一搜岳不群身上。?#21271;?#22823;楚应道:“是!”过去搜检。

    他从岳不群怀中取出?#24187;?#38182;旗,那是五岳剑派的?#20284;歟?#21313;几两金银,另有两块铜牌。鲍大楚声音愤激,大声道:“启禀大小姐?#32791;?#26460;二长老果然?#35328;?#20102;这厮毒手,这是二位长老的教牌。”说着提起脚来,在岳不群腰间重重踢了一脚。

    令狐冲大声道:“不可伤他。?#21271;?#22823;楚恭恭敬敬的应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盈盈道:“拿些冷水来,?#21483;?#20102;他。”莫长?#20808;?#36807;腰间水壶,打开壶塞,将冷水淋在岳不?#21644;?#19978;。过了一会,岳不群呻吟一声,睁开眼来,只觉头顶和腰间剧痛,又呻吟了一声。

    盈盈问道:“姓岳的,本教葛杜二长?#24076;?#26159;你杀的??#21271;?#22823;楚拿着那两块铜?#30130;?#22312;手中抛了几抛,铮铮有声。

    岳不?#27627;?#30693;无幸,骂道:“是我杀的。魔教邪?#21073;?#20154;?#35828;?#32780;诛之。?#21271;?#22823;楚本欲再踢,但想令狐冲跟教主交情极深,又是大小姐的未来夫婿,他说过“不可伤他?#20445;?#20415;不敢违命。盈盈冷笑道:“你自负是正教掌门,可是干出来的事,比我们日月神教教下邪恶百倍,还有脸来骂我们是邪徒。连你夫人也?#38405;?#30171;心疾首,宁可自杀,也不愿再和你做夫妻,你还有脸活在世上吗?”岳不群骂道:“小妖女胡说?#35828;潰?#25105;夫人明明是给你们害死的,却?#27425;?#36182;,说她是自杀。”

    盈盈道:“冲哥,你听他的话,可有多无耻。”令狐冲?#33510;?#36947;:“盈盈,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盈盈道:“你要我放他?#24656;?#24597;是缚虎容易纵虎难。此人心计险恶,武功高强,日后再找上你,咱们未必再有今日这般?#20197;恕!?#20196;狐冲道:“今日放他,我和他师徒之情已绝。他的剑法我已全盘了?#25381;?#33016;,他胆敢再找?#20384;矗?#25105;教他决计讨不了好去。”

    盈盈明知令狐冲决不容自己杀他,只要令狐冲此后不再顾念旧情,对岳不群也就无所畏惧,说道:“好,今日咱们就饶他?#24187;?#40077;长老、莫长?#24076;?#20320;们到江湖之上,将咱们如何饶了岳不群之事四处传播。又说岳不?#20309;?#20102;练那邪恶剑法,自?#20804;?#20307;,不男不女,好教天下英雄众所知闻。?#21271;?#22823;楚和莫长老同声答应。

    岳不群脸如死灰,双眼中闪动恶?#31455;?#33426;,但想到终于留下了一条性命,眼神中?#19981;?#21644;着几分喜色。

    盈盈道:“你恨我,难道我就怕了?”长剑几挥,割断了绑缚住他的绳索,走近身去,解开了他背上一处穴道,右手手掌按在他嘴上,左手在他后脑一拍。岳不群口一张,只觉嘴里已多了?#24187;?#33647;丸,同?#26412;?#24471;盈盈右手两指已捏住了自己?#24378;祝?#30331;时气为之?#31232;?br />
    盈盈替岳不群割?#20064;?#32538;、解开他身上被封穴道之时,背向令狐冲,遮住了他眼光,以丸药塞入岳不群口中,令狐冲也就没瞧见,只道她看在自己份上放了师?#31119;?#24515;下甚慰。

    岳不群?#24378;?#34987;塞,张嘴吸气,盈盈手上劲力一送,登时将那丸药顺着气流送入他?#24618;小?br />
    岳不群一吞入这枚丸药,只吓得魂不?#25945;澹?#26009;想这是魔教中最厉害的“三尸脑神丹?#20445;?#26089;就听人说过,服了这丹药后,每年端午节必须服食解药,以制住丹中所裹尸虫,否则尸虫?#29273;?#32780;钻入脑中,嚼食脑髓,痛楚固不必言,而且狂性大发,连疯狗也有所不如。饶是他足智多?#20445;?#20020;危不乱,此刻身当此?#24120;?#21364;也额上出汗如浆,脸如土色。

    盈盈站直身子,说道:“冲哥,他们下手太重,这穴道点得很狠,余下两处穴道,?#28304;?#29255;刻再解,免得他难以抵受。”令狐冲道:“多谢你了。”

    盈盈?#20504;?#19968;笑,心道:“我暗中做了手脚,虽是骗你,却是为了你好。”过了一会,料知岳不群肠?#22411;?#33647;渐化,已无法运功吐出,这?#26049;?#26367;他解开余下的两处穴道,俯身在他身边低声道:“每年端午节之前,你上黑木崖来,我有解药给你。”

    岳不群听了这句话,确知适才所服当真是“三尸脑神丹”了,不由得全身发抖,颤声道:“这……这是三尸……三尸……”

    盈盈格格一笑,大声道:“不错,恭喜阁下。这等灵丹妙药,制?#37117;?#20026;不易,我教下只有身居高位、武功超卓的头号人物,才有资格服?#22330;?#40077;长?#24076;?#26159;不是?”

    鲍大楚躬身道:“谢教主的恩典,这神丹曾赐属下服过。属下忠心不二,奉命唯谨,服了神丹后,教主信任有加,实有说不尽的好处。教主千秋万载,一统江湖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吃了一惊,问道:“你给我师……给他服了三尸脑神丹?”

    盈盈笑道:“是他自?#22909;?#19981;迭的张口吞食的,多半他肚子饿得狠了,甚么东西都吃。岳不?#28023;?#20197;后你出力保护冲哥和我的性命,于你大为有益。”

    岳不群心下恨极,但想:“倘若这妖女遭逢意外,给人害死,我……我可就惨了。甚?#20102;?#24615;命还在,受了重伤,端午节之前不能回到黑木崖,我又到哪里去找她?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想给我解药……”想到这里,忍不住全身发抖,虽然一身神功,竟是难以镇定。

    令狐冲叹了口气,心想盈盈出身魔教,行事果然带着三?#20013;?#27668;,但此举其实是为了自己着想,可也怪不得她。

    盈盈向鲍大楚道:“鲍长?#24076;?#20320;去回禀教主,说道五岳?#28903;潑旁?#20808;生已诚心归服我教,服了教主的神丹,再也不会反叛。?#21271;?#22823;楚先前见令狐冲定要?#22836;旁?#19981;?#28023;?#27491;自发愁,生怕回归总坛之后教主怪责,待见岳不群被逼服?#22330;?#19977;尸脑神丹?#20445;?#30331;时大喜,当下?#27815;?#23388;的应道:“全仗大小姐主持,方得大功告成,教主他老人家必定十分?#19981;丁?#25945;主?#34892;?#22307;教,泽被苍生。”盈盈道:“岳先生既归我教,那么于他名誉有损之事,外边也不能提了。他服?#25104;?#20025;之事,更半句不可泄漏。此人在武林中位望极高,智计过人,武功?#35828;茫?#25945;主必有重用他之处。?#21271;?#22823;楚应道:“是,谨遵大小姐?#24895;饋!?br />
    令狐冲见到岳不群这等?#28508;?#30340;模样,不禁恻然,虽然他此番意欲相害,下手狠?#20445;?#20294;过去二十年中,自己自幼至长,?#26434;伤?#21644;师娘养育成人,自己一直当他是父亲一般,突然间反脸成仇,心中甚是难过,要想说几句话相慰,喉头便如鲠住了一般,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盈盈道:“鲍长老、莫长?#24076;?#20004;位回到黑木崖上,请替我?#23454;?#29241;安好,问向叔叔好,待得……待得他……他令狐公子伤愈,我们便回总坛来见爹爹。”

    倘若换作了另一?#36824;?#23064;,鲍大楚定要说:“?#21890;?#23376;早日康复,和大小姐回黑木崖来,大伙儿好尽早讨一杯喜酒喝。”对于年少情侣,?#35828;?#35328;语极为讨好,但对盈盈,他却哪里敢说这种话?向二人正眼也不敢瞧上一眼,低头躬身,板起了脸,唯唯答应,一?#32972;?#24822;诚恐的神气,生怕盈盈疑心他?#24618;型?#31505;。这?#36824;?#23064;为了怕人嘲笑她和令狐冲相爱,曾令不少江湖豪客受累无穷,那是武林中众所周知之事。他不?#21494;?#32829;,当即向盈盈和令狐冲告?#29301;?#24102;同众人而去,告别之时,对令狐冲的礼貌比之对盈盈尤更敬重了三分。他老于江湖,历练人情,知道越是对令狐冲礼敬有加,盈盈越是?#19981;丁?br />
    盈盈见岳不群木然而立,说道:“岳先生,你也可以去了。尊夫?#35828;囊?#20307;,你带去华山安葬吗?”岳不群摇了摇头,道:“相烦二位,便将她葬在小山之旁罢!”说着竟不向二人再看一眼,快步而去,顷刻间已在树丛之后隐没,身法之快,实所罕见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令狐冲和盈盈将岳夫?#35828;囊?#20307;在岳灵珊墓旁葬了,令狐冲又大哭了一场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盈盈问道:“冲哥,你伤口怎样?”令狐冲道:“这一次伤势不重,不用担心。”盈盈道:“那就好了。咱俩住在这里,已为人所知。

    我想等你休息几天,咱们换一个地方。”令狐冲道:“那也好。小师妹有妈妈相伴,也不怕了。”心下酸楚,叹道:“我师父一生正直,为了练这邪门剑法,这才性情大变。”

    盈盈摇头道:“那也未必。当日他派你小师妹和?#20599;?#35834;到福州去开小酒店,想?#27604;?#36767;邪剑谱,就不见得是君子之所为。”令狐冲默然,这件事他心中早就曾隐隐约约的想到过,?#21019;?#26469;不敢好好的去想一想。

    盈盈又道:“这其实不是辟邪剑法,该叫作‘邪门剑法’才对。这剑谱流传江湖,遗害无穷。岳不群还活在世上,林平之心中也记着一部,不过我猜想,他不会全本背给左冷禅和?#20599;?#35834;听。林平之这小?#26377;?#35745;甚深,岂肯心甘情愿的将这剑谱给人?”令狐冲道:“左冷禅和林平之眼睛都盲了,?#20599;屢等?#30524;睛不瞎,占了便宜。这三人都是十?#25191;?#26126;深沉,聚在一起,勾心?#26041;牵?#19981;知结果如何。以二对一,林平之怕要吃亏。”

    盈盈道:“你真要想法子保护林平之吗?”令狐冲瞧?#26049;?#28789;珊的墓,说道:“我实不?#20040;?#24212;小师妹去保护林平之。这人猪狗不如,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,如何又能去帮他?#24656;?#26159;我答应过小师妹的,倘若食言,她在九泉之下,也是难以瞑目。”盈盈道:“她活在世上之时,不知道谁真的对她好,死后有灵,应该懂了。她不会再要你去保护林平之的!”

    令狐冲摇头道:“那也难说。小师妹对林平之一往情深,明知他对自己存心加害,却也不忍他身遭?#21482;觥!?br />
    盈盈心想:“这倒不错,换作了我,不管你待我如何,我总是全心全意的待你好。”

    令狐冲在山谷中又将养了十余日,新伤已大好了,说道须到恒山一行,将掌门之位传给仪清,此后心无挂碍,便?#29642;?#30408;盈?#24605;?#22825;涯,择地隐居。

    盈盈道:“那林平之的事,你又如何向你过世的小师妹交代?”令狐冲搔头道:“这是我最头痛的事,你最好别提,待我见机行事便是。”盈盈微微一笑,不再说了。

    两人在两座墓前行了礼,相偕离去。{太}{悠悠}小说 щww{taiuu][com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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